心灵的风景——任虹艺术中的历史意识

心灵的风景——任虹艺术中的历史意识

$0.00
促销价  $0.00 常规价格 
跳至产品信息
心灵的风景——任虹艺术中的历史意识

心灵的风景——任虹艺术中的历史意识

对历史记忆的重构是任虹创作的源泉,在她的作品里历史不仅仅是简单的铸成画面的结构,而是共和国及她个人的精神史。每个人既是现实社会的自然人,也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。因此对历史的再现就成为了我们人类的永恒主题。历史影响、缠绕、激发和对价值取向做出判断,历史是我们身体的影子。在任虹的“红色记忆”作品系列里,那种浓重的政治色彩,怀旧情调和英雄主义情结,是她和共和国合而为一的共同记忆。我们无法回避和忘记那热火朝天的年月,画中的毛主席、样板戏、保卫珍宝岛、战斗英雄;还有对世界大事热点的关注:海湾战争、萨达姆或美国的9·11和大选中的奥巴马……等。这一切我们不能粗俗的理解为,艺术家只是为表现而表现,为了记忆而记忆,而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来审查我们血肉之躯里的DNA、来梳理我们精神史里面的隐秘痕迹。我们是谁?我们从哪里来?到那里去?忘记就意味着被判。而这一切却出于一位外表清秀略显柔弱的女子笔下,确实很意外。

在新时期以来,艺术家为了反抗过去的权威,竭力在摆脱“为政治服务”的禁箍咒,远离政治成为艺术家追求纯真艺术的梦想。然而任虹偏偏拉紧了政治这根弦,无一例外地表现着“过去时”,也有“现在时”的政治和民生,这与同年龄段的女性的关注点是这样不同。当女画家们纷纷从自身的生活经验、生命体验中寻找着自己熟悉的题材,画着闺房生活,起居行旅、诉说着亲情、爱情、友情;画着静物风景、市井民风,表现着自己的生活感受……并从中寻找那失落的女性“自我”之时,而她全然不顾,依然沉浸在追忆历史,关注社会、政治、文化的题材中,表现着与众不同的“自我”。试问这难道是一个女子的画?她表现和关注的是不是一种更大的政治?是不是一种更大的爱?是不是自今思项羽不忍过江东?

小情小调虽然暂时摆脱了宏大叙事而走入自我的内心,但这又走入了另一个极端,忘记知识分子的责任。在我们的传统的审美定式中,男性的艺术被认为是阳刚的表现,女性的艺术属阴柔一派;男性应该善于雄强的气势、宏大的构制,女性则好温婉、纤细的诉说;男性应该是理性的,女性则是感性的;他、她们的关注点不同:男人以功名利碌为重,女人是以爱情、家庭为命的。这种传统的“二元论”的审美思维模式已根深蒂固地存储在我们中国人的思想意识中,导致了“男强女弱”的审美的定式思维。任虹跳出了这个常规,她的画,在“自我”追求中跨越了性别文化的差异。

在她的作品中流失了小情小调,也无遐顾及自恋的娇饰。只有一种对久违的淳朴情感的怀念,更有对一个时代精神的崇尚和追念,来重整自己人生的价值取向。这位出生在“文革”年月的任虹,从她懂事的一刻就巻入“红海洋”的热潮中。当演员的父母成天忙于演出,她只能和剧团大院中一帮小伙伴,在吹拉弹唱或画画中去获得快乐,并为获取那“一技之长”而奋斗着,在你追我赶的学习风气中度过了有声有色的少年生活。这种充满了理想,有着明确奋斗目标的美好年月,成为她刻骨铭心的记忆。成年后的她考入了中央工艺美院,多面而札实的基础教学,让她在日后的艺术创作中能得心应手地游弋。

任虹的画,社会政治性较强,但又不是以往的主题性的依附于某种政治权威的绘画。她的作品受政治波普的影响,但与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热闹过一时的中国政治波普艺术不同。那种大多仿效欧美的模式,对历史的、革命的题材,进行挪用,置换等手段,以反讽、戏谑、调侃的形式达到对政治历史的反思和批判。而任虹用此手段,并没有对历史进行反讽和批判,只是把过去历史文化碎片中一些时事政治图象,作为寄存着儿时记忆的“符号”,用它去追念那豆蒄年华的天真快乐和青春少女的理想和追求。这些被称为“红色记忆”的作品,只是重温旧梦的载体,带着温和的、美好的体温,赋予崇高的、甚至是神圣的质感。它们牵动了有同样经历的一代人心灵的悸动,唤起了在那腥风血雨的政治斗争中尚存的些许温暖和理想。历史有时走了弯路,但历史中的人民是善良的、真诚的,在时间的洗涤中尚留下了一些值得反思和铭记的点点滴滴。她的作品,虽极个体化,但又是一代人的集体政治记忆,这或许是对时下有些艺术中“恶搞”的一种反拨。

任虹的画,并非是对过往的历史碎片作老照片式的复制,她只把一定历史时期的新闻人物的照片、宣传画等作素材,选取存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具有标志性的形象,而形象在她的画中只是一个“符号”,不是一般意义上所指的具体某人某事。其符号的意义,已升华或提炼为一种时代的精神。她画中的毛泽东、红卫兵、样板戏、战斗英雄,无疑是表现了红色年代中人们真诚而幼稚的狂热;之后画的海湾战争、9·11,还有中国的奥运会、美国的奥巴马上台,又表达了她对世纪交替中世界风云变幻的思考。她选取的这些形象,足以代表一个历史时期的热点和它们所蕴含的时代精神,这就是其“符号”所蕴含的意义。如果她仅此停留在符号的再现上,浅尝则止于旧画、老照片的复制,它就不具有艺术价值。如何在当代人的心灵中,把“过去时”与“现在时”、“进行时”甚而“未来时”搭起桥梁,联接成一串思想链,扩大画面内涵的空间?她再次运用了“符号”的能量,创造了双重“符号”的运用。首先她把这些符号化的时代印记作为作品的主体形象,然后又复盖上一层由四方连续的抽象性符号编码组成的图案。这些抽象性的符号编码与主体形象有某种内在联系,如英雄形象,用青松符号图案复盖;用箭头符号组成的图案意指某些运动、速度,如“赶超英美”;鸽子、火炬、党徽等符号编码,无不对应着画面主体形象的核心内涵。这些组成图案的符号,如青松所指何意,箭头所指什么,都是在当时语境中具有象征意义的约定俗成的符号,是一种更为抽象的精神符号。画面就在这种双重符号作用下,把文本中原本熟悉的主体符号陌生化了的同时赋予了新意。经由符号图案复盖的主体形象,让人对其主体形象有种虚幻感,隔离感,造成了历史的空间感。因而她的作品,不是简单的复现人们记忆中的历史图象,而是当人们在重温旧梦中留有对历史反思和想象的空间。这种双重符号运用,在观念性的当代波普艺术中以其独特的艺术形式,同样颠覆了传统所谓革命绘画的教条和模式,走出了自已的一条路。

她的符号编码图案,表面上看,是利用了工艺美院的学习资源,很自然地把工艺的手段巧妙地运用到了绘画中,创造了新的视觉效果。而从深层去追寻,就不难发现,这是任虹创作过程中的心理需求和精神所向。画家说:当她不经意间发现了这种语言形式,有种灵性顿悟的快乐,并且乐此不疲地做了下去。她何以这么不厌其烦地重复画着同一个象征性符号,用无限长的“时间”,积简而繁地去铺排着、编码着符号。这种艺术创作的冲动和选择,可以看做是画家的心理需求。当她进入创作状态中,就象“慈母手中线”,针针线线都是情;就象农夫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无以复加地劳作着…。在这种繁复的手工劳作的过程中,画家就象参惮似地去体验着“意义”。其间的意义是无限的,而最大的无限不就进入了虚无,所谓“大象无形”,这是何等大的一种精神空间!任虹也许在这重复手工劳作中实现了对现实的超脱,也超越了自身,达到一种身心的治疗和平复,在艺术中实现了自我的救赎。当然,现在她已不再用手工来制作图案,用投影拷贝就能便捷地完成了图案的复盖。然而这又怎能代替一个倾注着情感和思絮的生命倾诉呢?制作与画画毕竟是不在同一个层次上的话语,她意识到了自己艺术的困境。

如何超越自已,她设计着、实施着种种突围的方案。一是回到本行陶瓷专业,她用素雅的青花、华丽的彩瓷,创作了一批名为《汉堡》的垃圾食品,又创作了一批人头鳄身的《美女鳄》妖怪,以令人惊愕的形象造型,介入对当代现实的批判。但她更钟情于对一些历史文化的思考,《红色记忆》过后,她创作了一批上世纪二、三十年代的“时尚美女”,在这些老美女的图象里,蕴含着她对女性人生道路的思考。近年,她又踯躅于文化遗迹中去寻访历史的踪迹。她可以在大年初一赶到开封去拍摄行将拆毁的老城墻遗迹;到荒废的草丛中寻找吕不韦的墓冢,走三国线路与古人对话。她又来回跋涉于铁路沿线,用相机,拍摄了城市周边的老火车站,或已废弃行将消失的老火站,诸如通县站、良乡站、新乐站、杨村站、望都站……。她竟寻访到了几十个,上百个,这些行将从人们生活中、视野中消失的历史陈迹。不知她为何如此依恋这些老旧的东西?难道仅是一种猎奇的爱好,还是一种自觉的历史意识?不管怎样,因有她的不辞辛劳的收集,人们才不至于因史迹“物”的消失而失去了这一文化的记忆。因文化记忆是一个民族历史信息的编制方式,文化记忆的保存,历史才能留存于人们的心中,世世代代得以传承,人们一旦失去这文化记忆,又从何处去寻根呢?从此意义上看,她自觉担当起了一份记载历史文化的责任。让人感叹的是这位从小就生活在父母演出的古戏文情境中她,没有被才子佳人的卿卿我我所沉陷为一个感情脆弱的柔弱女子,却被陶冶着一颗具有历史文化意识的心智,脱胎出了一个心胸豁达、目光远大,勇于接受磨难,敢于面对挑战的独立自主的女人的襟怀。

她的艺术还“在路上”,有多方面发展的可能,相信她会从突围中走向灿烂的艺术新空间。

2009·4·28  陶咏白  北京  名佳花园